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胡说

laofashi sheng

Chicago 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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June 28

摇滚不是健身操

昨天我去听了一个现场,吵了一阵耳朵,到现在还耳鸣,像和人间隔了一层。

 

虽然我对摇滚乐一窍不通,但觉得好的摇滚乐和好的照片一样,必须有灵魂。因此,乐队除了制造声音的成员之外,还要有一个诗人。乐队的形式把这个灵魂化成肉身,呈现给听者和观众。我比较熟悉的那些老家伙们,在这些方面都是把好手。像Like a Hurricane, 到现在还是我最喜欢的歌之一。

 

我似乎没资格评价中国流行乐格调的堕落,因为我不怎么听。耳朵受强迫的时候,大多是在理发,吃大排档,或者地铁里有个用手机公放刘德华的哥们儿。如果你不介意,我的无法忍受排行榜第一名是“该死的温柔”,如果我发觉“童话”竟有一丝顺耳,也会反省一下自己的情趣,是不是很久没看书了。

 

一个给我上新闻课教授总结说,中国流行乐格调越来越下流,乃是一种政治控制的手段。我猜想他背后的逻辑是,如果醉心于用大白话写出来的风花雪月,自然就不会关心公民权利,或者在政治上想入非非。该教授是个铁杆左派,肯定会这么想,一副1984看多了的样子。我总觉得应该有些别的原因,或许要从人文教育里找,但这不是本文想深入讨论的问题。

 

这些搞原创的乐手与我同龄,我尊敬他们挑战流行乐秩序的勇气,但这不妨碍我质疑他们中有些过分矫情的形式。缩颈,弓背,提臀。紧身T,窄脚裤。再拔开喉咙躲在低音炮里吼。这是昨天某乐队给我的全部印象,而歌词想不起一句。我这么描述,已经在试图引用某些标准,这肯定要被后现代主义者不屑,同时成为那些没有灵魂的乐手的借口。

 

这像什么呢?我没什么好的比喻,但是脑中浮现出一个依靠荷尔蒙膨胀起来的器官,硬邦邦,直愣愣,愤怒的指向天空,指向它还没有理解的虚无。

June 25

少言

我八点起床,吃一个营养标准的早饭,坐三站地铁到台里。

 

然后我再坐地铁回去。

 

 

王小波写了一个叫红拂夜奔的小说,讲李卫公证出了费尔马定理,但他必须要把证明过程写成密码。比如皇上叫X,万岁是Y,要表达XY3,就叫做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。

 

如果我会这种笔法,就去写日报社论。如果我再高明一些,就去写“中国不高兴”。

 

这部小说里另一个有趣的主题是,那些无用而美好的东西,往往都是危险的,对于灵魂自由的人来说,这是他们要把费尔马定理写成密码的原因。

 

一号线往西的站名都很福寿。一路依次有博物馆,公主坟,万寿路,五棵松。再往西,还有八宝山。每天下班,我都在通往八宝山的路上。

June 19

招安日志

我终于到了这个国家的首府。

 

远在东大,马上就要为日本人干活儿的口口红以他皇城子民的口吻说,一定把你激动坏了,第一次看到伟大的毛主席和天安门。我承认的确激动了五分钟,这条街和广场已经变成民族过于沉重的肉身,叫人来不及细想。可惜经过天安门正面,一部公交挡了视线,只能草率地按了几个斜角的快门。

 

央视的两位老师已经安排了食宿,住地在五棵松旁的影视之家。这是一个“招待所”,吃饭有“饭票”,这大概都已经是90后不懂的名词了。据说我一天的餐费标准有70块,而住宿免费。这让我瞬间理解了社会主义之所以优越的原因。

 

挑了个饭厅角落的位置,观察身边各色人等。有些面容姣好的姑娘,坐在一桌大伯里。我心下一阵激动,无声地呐喊到: 潜规则了!随即觉得很幼稚。不过妙龄少女和大伯们吃饭,想想还是可疑。如此无聊了一番,再调戏了几拨粉丝和金针菇,我的想象力已经插上翅膀,飞到紫禁城深宫后院里去了。

 

另外让人不解的是,我随处问路,无论是保安小哥还是端菜小弟,都要把我从头到脚打量一遍,好像在检查一块疑似注水的猪肉。是我的口音太南方,还是穿的太随便?

 

饭后走了片小胡同,一路上老头儿蹲着和人白话,光屁股小孩儿买冷饮,几个邻居互相倒着啤酒。更要紧的是,他们说的是北京话。我当时实实在在地觉得,这是种媲美音乐的语言。

April 30

高等华人如是说

国内某媒体纽约新闻中心开业,在中城某高级饭店设会场,请高层。有一群华人名流也来捧场。

席间听说一浓妆黄衣女子与其同伴对话:

 

今天我带来了几个大款。

是嘛!

嗯,等一下给你介绍。

 

哎呀,忙四了,今天早上跟lawyer打电话,吵了一上午。

我也经常跟我的lawyer吵架。

没办法,还要再到flushing去找他一次。

 

我今天刚刚close了一个apartment

我今天也是,刚刚close一栋楼。

 

你知道待会儿上面cocktail party有饭吃吗?

不知道呀,好像没有的。

Ohhhh Shit.

April 19

哈里路亚

   看 foolies ,酒随便喝,笑到不想走。再看到 low library 草坪上本科生们抽水烟,瞎聊天,顿时觉得生命美好,鸟语花香,以色列哈巴勒斯坦都在胡闹。爷要还在为实习和期末烦恼,爷就是 professor thurman

   有人晚上去 low library 上喝酒扯蛋么?打我电话。

March 26

凶猛墨西哥

出发前的一个小时,我还在改期中论文。至于行程和计划,基本都是到了当地才计划。像我这么厌恶风险的人,原来也是可以抓把美钞和Lonely Planet就上路的。

 

1.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欢迎来到全球最危险的城市之一——墨西哥城。在这里我们只逗留了半天,也幸好只有半天。吃完晚饭到酒店的十五分钟步行,一路有惊慌。先是小哥A上前骚扰同行的两个姑娘(这两人不等我上前保护,已经撒腿跑出50,快过刘翔),走近酒店,又有小哥二上前鞠躬说“arigato”,然后看着我们胆怯放声大笑。

2.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墨西哥人民热情奔放,但也有原始的凶猛和狡诈。历史上,阿兹克民族曾经割下战俘的8000只生耳,作为战利品送给凯尔呼坎人。而作为盟友,凯族首领割下了亲生女儿的手,送给了阿兹克人以示诚意。
一路上看到的墨西哥人,很多都眼神锋利,就算斩你冲头也是手起刀落,生吞活剥。在金字塔遗迹,一前台小哥活生生诈去我们450比索。他大眼,平头,身高不过170,如果在冯小刚的电影里,他可以做一名勇敢的少先队员。但是,丫居然可以直视你的眼睛——像要把灵魂交给你那样——然后说:我刚才已经把钱给你了。
这种民族性反映在食物里,就变成赤裸裸的味觉刺激。譬如辣,川菜可以鲜辣香辣麻辣酸辣。而墨西哥只有一种赤膊辣。嗜辣如我,如果不慎多加了一勺绿酱,也是直接抓杯灌水吐舌头。

3.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墨国有好酒。同是Corona,和纽约的喝起来大不一样,味香而醇。还有一种叫Superior的,入口清淡,有谷物香,点了好多次。Victoria略苦而回甘,配海鲜最好。在Oaxaca的几天里,每餐必酒,几乎就没喝过水。
我不大喜欢tequila,不过当地一种叫1800的,入口香甜而温和,余味可以包裹每一颗味蕾,远远胜过美国的酒精混香精。只是太贵,一小杯50比索有余。

4.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我们路过的所有商店,几乎都有骷髅卖。墨西哥人对死亡的理解我还没有研究,不过白骨看多了总是不舒服。中国文化讲究充盈饱满,化身到手工艺里,不是大红灯笼就是玉锦如意。但墨国人阴气太重。这还不是日本人残月落樱的阴柔,而是巫师亡灵的阴邪。那些彩色鲜艳的牛羊猫狗,都像是冥河里爬出来的,带回家怕是会坏风水。看多了几天,都觉得身上阴气太重,连床单花纹和洗澡的水雾里都能看出个骷髅头来。

5.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Cancun是个了无生趣的地方。夜里从机场到酒店的路上,只看见一座座金字塔样的酒店。夜里它们点上灯,像是东莞的工厂。只不过这里不做打火机和皮鞋,只加工酒,性和药。

6.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Tulum是个一定要去的地方。站在公元前的祭坛上看加勒比海一碧万顷,立刻让你理解什么是永恒。在当地叫Zamas的饭店,木阶梯下就是海滩,细沙如尘。搬张躺椅吹风听海,手里有瓶酒,比马赛克更爽。所谓得半日之闲,抵十年尘梦,大致如此。

March 22

纽约七点天色未晚

从墨西哥回来了。晒得像个熟螃蟹,胡子约有半寸长。裤子上浇点水,就可以养蘑菇了。

 

不过总体来说,这十天相当得力。

 

顶着美国政府的travel alert出门,在Oaxaca还真撞上游行。隔天看报纸,好像还死了几个人。本命年里这样旅行,能够出入平安,是该好好感恩的。

 

有些问题聊了一路,依旧想不明白。如果终究有那么一天想明白了,会不会晚了?

 

游记和照片择日上传。

March 11

你们这些左派

福教授一米九十多,方脸,精瘦,不大会笑。来哥大之前,在纽约时报干了二十多年,一半在非洲,一半在亚洲。跟你讲道理的时候,直愣愣地盯着你,能把人钉在墙上。

 

我上他一个叫做“China Seminar”的课,内容涉及中国政治文化经济各方面。六学分,所以基本一周看一本书,还要课后讨论,发表和写作。学生是认识或者不认识几个汉字的哥大新闻学院学生。理论上,他们都要从这个地球上最好的新闻学院毕业,成为这个地球上最好的一群记者。

 

在个左派城市里上个左派的学校,教授又恰巧是个左派报纸的退休记者,这真是不常有的经验。如果你和福教授他谈话,会觉得他口吐莲花,并且慢慢化成四个金光大字——“自由万岁”。这是很好看的东西,但让我想起了在日本吃生鱼片,知道那个营养好,据说还能壮阳,不过就是不合肠胃,每回都下锅弄熟了再吃。

 

副教授最喜欢说的话是,中国政府巧妙地把民主这个大词包装成舶来品,并且告诉民众,那都是西方的东西,不是中国的。这种认识到身份的转换,在他看来是一种成功的洗脑——当然高级文人不会说的那么直白。

 

直到一周以前,我都斗志坚强地跟他辩论,直到上周他给我发了个邮件,大意是说,Liyu

,我觉得你有学术作风问题。你先入为主的意见太多,并且不断都在自我强化,拒绝接受和自己意见相左的信息,这是一种智力活动上的失败。

 

到底是名记,这封信写的无可挑剔,滴水不漏,可是看了几遍,就只有两个字:闭嘴。

 

这是我对你们这些自由卫士非常失望的原因之一。

January 22

总统先生是摇滚明星

零下近十度,挨饿受冻看新总统,这种事一辈子做一次就够了,好在这种机会一辈子也就一次。

 

七点多从朋友家出发,街上已经风生水起。华盛顿纪念碑在地平线那端,背后是朝阳,眼看就要从云雾里脱胎换骨。Virginia已经是条金光大道,不断有人汇聚进来。跟着人群向纪念碑进发,感觉像是一次朝圣。

 

不过转念,这纪念碑看着像个60多层的大阳具,又觉得有点好笑。

 

现在回想起来,我的确做了一件勇敢的事情。零下近十度,大风,我着单裤一条,厚外套也没有,活生生吹了六七个小时冷风。如果我的腿有灵魂,他们肯定已经自顾自回家了。National Mall上的人都跟企鹅一样,一个个紧挨着站,一是人多,二为取暖。

 

克林顿和卡特是比较受欢迎的前总统,出现时人群欢呼摇旗。小布什只有一阵booooooooooooooo

 

至于新总统先生,你只要把他想象成五月天,然后把女歌迷的人数和尖叫放大一万倍,就得到现场的状况了。不知总统先生是不是紧张,宣誓的时候还说错了。

 

仪式结束近一点,这时候我胃里只有两片面包,一片乳酪,走到Chinatown已经三点,抓了一盒炒饭就上了大巴。车厢里有炒饭,汉堡,各种香水和人体的混合味道。倒了半盒饭进胃里后,我强迫自己闭上眼,告诉自己这都是幻觉,一切很快都会过去的。

 

果然,五小时后下车,纽约依旧冰天冻地,积雪未化。